渣写手,偶尔涂鸦。如果在别的地方看见眉眉目目鼻口的头像和这个ID,基本还是我本人。

【弓枪】瓶中世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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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对方这样回答,库丘林便没有再追问下去。其实他对卫宫的私人信息不感兴趣,他出来主要是为了消遣,有趣的闲聊也是其中的重要环节。

“那就说说你的旅行见闻吧,有什么令你印象深刻的地方或国家吗?”

卫宫保持着面冲前方的姿势,低头抿了一口酒。“印象深刻的地方……从哪说起比较好。你对中东国家的了解有多少?”

“说说看?”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卫宫讲了不少自己的旅行见闻,库丘林几乎没怎么插话。

卫宫自称是弓道运动员,在日本的某间道场里做教练,因为职业比较自由,所以时常去世界各地旅游。对方在中东旅居过一段时间,很熟悉当地风土人情,也亲历过交战地带的武装冲突,在地区局势最为紧张的那几个月,他甚至一直跟着当地的游击队四处转移。

在卫宫讲述自己的故事时,库丘林就斜靠在吧台上观察着他。

青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气质却远比这个年龄段该有的更加稳重;五官在他见过的日本人中算是相当英俊,宽阔的胸肩和小麦色的肌肤透出一股别样的性感。

通常来说这种外貌是库丘林喜欢的类型,但卫宫却让他生出一种保持安全距离的念头。这种念头并非毫无缘由,对方身上隐隐约约散发着某种与自己相似的气息,那意味着这个男人可能远没有看上去那样和蔼可亲。

卫宫注意到他在观察自己,起初还有意避免与他视线相接,但随着对话的深入和第二杯威士忌见底,对方渐渐放下矜持,开始与他坦诚地四目相对。

“你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多久?”卫宫再度将话题转移回他身上。

“两三年吧。”库丘林皱眉思索了几秒。他其实不记得自己降临到这片土地上的确切时间,甚至也不记得地点。他只记得那是一大片荒漠,干涸的土地泛着灰白,烈日照射在盐碱形成的地壳上,白晃晃的反光让人睁不开眼。

好在卫宫没有追问他更之前的事。

“所以你是在这边工作?”

“对。”

卫宫沉吟片刻,勾起了唇角。“让我猜猜你的职业。”

这是一种常见的搭讪手段,库丘林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今晚十分无聊,不介意陪对方玩玩搭讪游戏,于是他喝了口酒,从兜里摸出十块钱压在酒杯下面。“要打个赌吗?”

卫宫看了眼那张钞票,在他抬手的瞬间伸手按住了酒杯。“我可不可以换个赌注?”

“比如?”

“你的手机号码。”

库丘林没想到对方会这样单刀直入。他抬头望向卫宫,发现对方正凝视着他。

青年的瞳孔十分深邃,笑起来有一种游刃有余的味道,让人感觉自己的心思仿佛被他看透,却又不确定他究竟看出了什么。

库丘林与他对视了一会儿,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被拨撩了,匆忙移开视线。“再换一个吧。”

卫宫对于他的拒绝似乎也不是很意外,从背包里翻出一张名片,压在自己的酒杯下,推到两人之间。“如果我赢了,你要收下我的联系方式。”

库丘林低头看着名片,忍不住哼了一声。“相当自信啊,小子?”

卫宫笑了笑,收回拨撩的目光,开始认真审视他。

过了一分钟左右,对方清了清嗓子,陈述起自己的推测:“你受过搏击训练。”

“刚才你已经见识过了。”库丘林对此不以为然。

“嗯……比起徒手搏击,更像是受过什么武器的训练……我能看看你的手吗?”

他略微迟疑,递出一只右手。

卫宫轻轻捏住他的手,翻成手掌朝上的姿势,又用拇指一寸寸抚过他掌心的厚茧和宽大的指节,低声道:“——比如枪、棍之类的?”

卫宫的猜测是正确的,库丘林有些吃惊。“你继续。”

“但你手上没有任何伤痕……所以你应该很长时间没有参与过搏击训练,这样大概就不是保安或教练一类的职业。应该说,你的职业多半和搏击无关。”

这个猜测也是对的。库丘林终于开始对他产生一丝相貌之外的兴趣。“确实如此。然后呢?”

“你的皮鞋上有干涸的水渍。最近一周都是晴天,市内没有会积水的地方。如果你在海产店或渔船上工作,工作时穿的应该是胶鞋,下班时间换上的皮鞋不应有水渍……所以你可能是在码头工作。可能是仓储之类的。我猜对了吗?”

卫宫眼中透出一种对于胜利的迫切渴望,令他看起来恢复了几分年轻人的朝气。库丘林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微微一笑,将酒杯连着下面的名片一起推了回去。

“抱歉,你猜错了。”库丘林的语气很平静,心里却松了口气。

“啊,那可真遗憾。”对方失望地端起酒杯,将剩下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之后两人继续坐在酒吧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半个小时。第三杯威士忌也见底的时候,卫宫的眼神已经变得有些朦胧,对表情的控制力也几乎消失殆尽。

库丘林注意到在自己说话的时候,对方会不加掩饰地盯着他的脸看,笑容也由之前的游刃有余变得慵懒而散漫。这是一种醉酒的征兆,他甚至怀疑卫宫早在自己察觉之前就已经喝醉了,只是对方肤色太深,让他未能及时发现。

他趁着卫宫看起来还能听懂人话的时候提议结账离开,卫宫同意了。临走之前对方再度提出交换联系方式,遭到了他的拒绝。

“为什么?”

库丘林本想借口去洗手间来回避这个问题,卫宫却突然拽住了他的手臂,力气之大以至于连他都感到了疼痛。

“你喝醉了。”他哭笑不得地掰开对方的手指。

“或许吧。”手指被掰开之后,卫宫干脆抓住了他的手,“我不强迫你留下联系方式,但收下我的名片会比收下酒吧侍应生的电话号码更让你为难吗……”

库丘林原本还在努力摆脱他的钳制,听到这句话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扯过卫宫的领口将人拽到身前,冷冷道:“你在监视我?”

卫宫被他这么一晃似乎清醒了点,视线在他脸上短暂徘徊了一会儿,脑袋歪向一边。“所有人都围在吧台前看球赛的酒吧里,坐在没人的角落里会更显眼……”

库丘林触电般松开手,任由卫宫倒回自己的座位上。他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意识到自己不能和一个喝醉的人太较真,于是抹了把脸,换回了和颜悦色的表情。

“算了,你去洗把脸吧。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卫宫仿佛只听见前半句,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库丘林正努力将自己的手从卫宫手中抽出来,对方却在向前走了两步之后,忽然毫无征兆地倒了下去。

“喂!小子,你没事吧?!”

他眼疾手快地将人捞住,差点没被一起拖倒在地。

库丘林匆忙翻开卫宫的眼皮,发现对方的瞳孔对光照还有些反应。凭着常年喝酒的经验他判断卫宫只是起身的一瞬酒精上头昏过去了,但确认了这件事并不会让他轻松多少。

事实上他现在头痛得不得了。他今晚出来原本是为了消磨时间,结果自从在酒吧里遇见了卫宫之后麻烦便接踵而至;就算替对方摆平几个醉鬼算是他主动蹚的浑水,现在对方为表达感谢而陪酒却醉倒在他眼前就纯粹是在给他找事。

在一个日本游客的通讯录里找到一个本地人将对方接走是不太可能的。如果不想把卫宫丢在酒吧的地板上一走了之——库丘林根本不可能这么做——就得负起安置对方的责任。

他拍了拍卫宫的脸,对方如他预料中一般毫无反应。他不指望卫宫能在短时间内醒来告诉自己住址,只得在对方身上和包里翻找起有用的线索。

“啧,你醉倒的可真是时候……至少把我刚才的问题回答了再晕也行啊。哦,有了。”

库丘林翻了半晌,终于找到一张酒店房卡。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卡套上写着的地址和房间号,立即扛起卫宫和对方的背包向外走去,打车前往对方的酒店。

下车后他架起卫宫穿过酒店大堂,在前台服务生意味不明的注视下上了电梯。

电梯里没有人,库丘林终于不用装作费力扛着卫宫的模样。他将人像一只包裹一样夹在了腋下,不耐烦地等着电梯升上19层。

其实如果不是怕对方中途醒来,刚才他直接抱着人跑过来可能比打车更快。但他不想冒险让一个普通人看见自己飞奔的样子,不得不放弃了最有效率的交通方式。现在他很确定对方睡得比冬眠还死,就算他用一根手指让对方飘起来也不会被发现。

电梯门打开了,库丘林一手夹着卫宫一手提着他的背包走了出去。他找到对方的房间,刷开房门,扔下卫宫的背包,然后扯开被单把人丢在了床上。

在他做完这一系列工作之后卫宫依然在熟睡,丝毫没有被他粗暴的动作惊醒。

库丘林一边帮对方脱下鞋袜和外衣,一边忍不住抱怨:“这种不能喝的体质以后出门就别点烈酒,会给人找麻烦的啊。”

虽然卫宫不可能听见了他的话,却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

库丘林猛地收了声。过了一会儿,他再次确认对方仍在沉睡之中,才转身去浴室放水。

库丘林用浸了温水的毛巾替卫宫擦了擦身,又将对方的外衣裤叠好放在床头,然后坐到了床边。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奇妙的日本青年。

其实卫宫的酒品算不上太差,至少喝醉后直接安静地睡着已经是相当温和的表现了。此刻对方的刘海散落下来,微微遮盖住眉眼,使得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

库丘林有一种感觉,他似乎在哪里曾经见过相似的人。但在他漫长的“存在”过程中,许多记忆都已经消失,又有许多无谓的知识被保留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次来到这个时代,也不知道除了弗格斯之外这个时代是否还有真正认识自己的人,因此这种感觉也可能只是一种错觉。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人类,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存在。他的传说被世人所铭记,他的名被诗歌所流传,那些故事中的主角是他又不是他,被人歌颂的只是他的符号,他本人则一直默默无闻地生活在普通人的聚落之中。

库丘林检查再三,确认自己已经将对方安置妥当,决定起身回家。

即使卫宫是个有点特别的人类,于他也毫无意义。多余的接触只会给对方增添不必要的麻烦。


离开酒店时,库丘林习惯性地去摸索兜里的香烟,手指却忽然碰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小盒子。他微微一愣,将东西掏出来看了一眼,发现是卫宫当时递给自己的那盒火柴。

“这东西,什么时候……”

库丘林皱眉回忆了片刻,不记得自己有收下那盒火柴。于是他拆开火柴盒检查了一番,终于在盒子的底部看见一串电话号码。

“嘁,这小子……”虽然强塞礼物有点失礼,但也算不上太过分的玩笑。库丘林端详了那火柴一会儿,轻笑着揣回兜里。

不过这东西的出现倒是让他想起一件事——许多人醉酒后常常会因呕吐物堵塞气管而导致窒息身亡。如果他留卫宫一个人在旅馆,对方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可能直到明天上午服务生来清扫房间时才会被人发现。

库丘林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啧”地折身返回。

卢恩魔术虽然可以强化肉体也可以治疗伤口,却没有预防醉酒呕吐这项功能。他不想冒险让卫宫一个人在醉酒状态下睡一晚,只能留下来陪着对方。

本着既然帮了就要帮到底的理念,库丘林回到卫宫的房间前。他站在对方门口四处张望,很快锁定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之后侧身遮挡住自己的右手,用食指在门上画了一个符号。

门“咔塔”一声打开了。屋内还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空气中回荡老式空调工作时的噪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息。

库丘林进屋后反锁了门,却没有开灯。他的视线在黑暗中四处逡巡,瞳孔闪烁着猩红色的光,犹如某种凶兽。然而凶兽的目光在触碰到安睡的卫宫之后立即柔和下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的另一侧,合衣躺在了被单上,保持着随时能看到对方的姿态阖眼假寐起来。

这一晚平安无事。

四个小时后库丘林醒来,卫宫仍在他身边熟睡。他在床上躺了片刻,想起昨晚喝酒的时候对方向自己做出的暗示,忍不住扭头看了对方一眼。

虽然他们在同一张床上躺了一夜,但他什么也没做。事实上对着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他做不了什么,或许有人有那种爱好,他没有。

库丘林挠挠后脑的乱发,起来冲了个澡。临走前他将火柴盒放在了对方的床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这间汽车旅馆离他的公司有几英里,他还需要回家收拾一点行李,这个时间点公共交通基本都已停运,所以他也彻底放弃了走路面回家的打算。

库丘林来到酒店的屋顶,翻过护栏,站在天台边缘低头看向脚下。天边还是一片暮色,城市的灯火一如星辰般渺远,猛烈的高空风吹拂着他湿漉漉的长发。一切和往常一样。

下一刻,他从天台上跳了下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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