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写手,偶尔涂鸦。如果在别的地方看见眉眉目目鼻口的头像和这个ID,基本还是我本人。

【弓枪】瓶中世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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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孤独的旅人III


凌晨四点四十五的时候库丘林拎着一只小行李箱赶到公司,一溜小跑着奔向车库。车库保安拦下他查了证件,带他来到货车昨天下午停放的位置。库丘林从皮夹克的口袋里掏出货单核对了一遍车上的货品,随即驱车驶向城外。

此时太阳尚未从海平面上升起,但整座城市已经苏醒,车流如同一只刚上岸的章鱼般慵懒地将触手伸进每条主干道,带来无穷无尽的拥堵和交通噪音。

库丘林被堵在出岛的隧道中,半个小时之后才重见天日。

他开上高速,打开收音机,当地电台正在播报一段新闻。

“……一名63岁的农场主于16号清晨在自己农场里的一间废弃仓库中发现大量血迹和一具儿童的尸体,经警方核对,确认该名儿童是两个月前在C市失踪的阿尔伯特·库克。入夏以来,本州已发生多起儿童失踪和分尸案,我们呼吁各位听众如果在学校或住宅附近看到可疑人员,请立刻联系警方……”

库丘林按下调台键。

“今日州议员克里斯蒂安·沃森再次提交了已停运核电站的拆除议案,这一提案得到了民间环保组织的大力支持,该组织成员在网络上发布了大量废弃核电站仍在运行的照片,引发一系列舆论风波。但州政府表示该照片中拍摄的画面是核电站工作人员在检查已停用机组的冷却水循环系统……”

他又按了一下。

“……著名摇滚乐队主唱再陷离婚风波,面临天价抚养费纠纷……”

库丘林关掉收音机,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去翻收纳柜里的CD。他随手摸了一张塞进播放器,然后从兜里掏出了烟盒。

他很享受作为人类的生活,却并不关心人类世界鸡毛蒜皮的琐事。他的为人处世在某些方面和这个世界的普世价值观有点差别,库丘林对此心知肚明,他不会去勉强自己和某个时代求同存异,也不认为自己有这个勉强的必要。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酒吧里认识的一个吉普赛女巫,第二天起床那姑娘对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您真是个冷酷的人。”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得到这样的评价。在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如此评价的理由时,那姑娘继续道:“我知道以后我们不太可能再见面了,但有件事我很好奇,像您这样的神明大人,在这世上是不是根本没有让您真正感兴趣的事物?”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但七个月过去了,他想这个答案应该还是肯定的。


N州连续的大晴天使得昼间行车变成一种煎熬。尽管库丘林正朝着背阳方向行驶,路面强烈的反光依然晃痛了他对光线异常敏感的瞳孔。

库丘林瞥向后视镜,镜中自己的瞳孔犹如猫科动物般收缩成一道狭缝,使得本身就不太人类的红色虹膜看起来更加显眼。他与后视镜里的自己对视了几秒,戴上了墨镜。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在指定的送货地点之一卸了货,休息一小时,紧接着赶往下一个城镇。

开出两百多英里后,库丘林发现自己忘了在上一个镇加油。他估算了一下抵达下一个城镇的时间和剩余油量,不得已半途下了高速,绕路驶进了一个离公路足有一英里远的服务区。

待他抵达服务区时,发现那里除了他的车之外,还停着一辆灰狗巴士。

库丘林有些意外。他记忆中这个服务区并不在长途车规划路线上,然而路边熙熙攘攘地站着人,说明这辆巴士确实搭载着旅客。库丘林随意扫了人群两眼,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便抄着手走进便利店。

便利店的人也很多,他从冷柜里拿了瓶咖啡,走到收银台前的长龙尾部等待结账。

他前面是个身材佝偻的老太太,只买了一块三明治和一瓶水,慢吞吞地从包里翻出一张支票、又慢吞吞地填写,仿佛身处一个与他们节奏完全不同的时空。半个世纪后老太太终于填完支票,颤巍巍地递给收银员,那张支票却被机器拒绝了。

收银员耐着性子和老太太交流支票的问题,库丘林知道这种事没有个三五分钟恐怕无法解决,无聊之余开始在店里四处张望。正在这时,他的余光扫到冷柜前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也太巧了。”库丘林倒抽了口气。

虽然短短一瞬对方就消失在货架背后,但他还是清晰地看见了那男人的背影——用发胶梳起的白色短发,小麦色皮肤,运动员般的高大身材,正是自己昨晚在酒吧偶遇的日本青年。

库丘林的心情顿时有些微妙。一方面他对卫宫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感到十分好奇,另一方面有了昨晚的经历,如今的重逢多少有些尴尬。好在对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库丘林也迅速挪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结完账后离开了便利店,正朝着自己的货车走去,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住自己。

“库丘林?”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库丘林不得已转过身,看到那日本青年正站在便利店门口冲自己招手。

“还记得我吗,我是昨晚四叶草酒吧里的卫宫。”青年远远冲他微笑。

库丘林原地考虑了一秒,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窘迫不安的人应该是卫宫才对,自己又在替对方尴尬什么。于是他摘下墨镜,假装自己刚刚认出对方,笑着走了过去。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他同对方并排倚在墙边,望向坐满路沿的旅客。“发生了什么?”

卫宫侧过头来看他,无奈地牵了牵唇角:“巴士抛锚了。司机向公司申请重新派车,三个小时后才会有其他车来接我们走。”

“这趟巴士去哪儿?”

“C市。”

库丘林抬头看了眼渐暗的天空,微微皱眉。“天快黑了。从这儿到C市还有十一个小时,你们恐怕要在巴士上过夜了。”

“看来我这趟旅行的运气有点差,总是遇上各种意外。”对方的语气很轻松,脸上却多少露出些困扰的表情。

是【相当】差,库丘林在心中默默替他纠正。他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意识到自己该出发了,于是好心邀请道:“我今天要去D市,会在那边停留一晚,明早送货去C市。如果你不赶时间的话,我可以捎你过去。”

他预期自己得到的答复会是肯定的,揣起手机便要离开,却发现对方并没有跟上来。

卫宫似乎对他的提议感到十分惊讶,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打量着他。库丘林这才注意到卫宫的眉毛也是白色的,如今那两条修长的白眉拧成了一团。

“你在工作期间随便让人搭车,这样真的好吗?”

“你担心什么?”库丘林忍不住挑眉,“我把你卖给器官贩子还是把你拉去某个农场的仓库里分尸?”

“比如说我在半路杀人劫货?”卫宫摸着自己的下颌,仿佛在思索更多可能性,“我也许是个假意向你套交情、准备路上下手的连环杀人犯?你有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安全问题?”

如此骇人听闻的劝诫反而让库丘林笑出了声。“你一定是公路悬疑片看多了。且不说我受过……呃,姑且算是格斗训练一类的玩意儿。即使我什么都不会,你有多大把握可以独自搞定一个和你体格相当的成年男性?”

“理论上的方法有很多,电击枪,安眠药,甚至趁你不备的一击闷棍。所以我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主意。”

对于这样的抬杠,库丘林只能耸耸肩。“所以你的答复是?”

“……好的。”


卫宫从巴士上取了自己的行李,坐进了货车的副驾驶座。库丘林借着服务区的信号重新设置了导航,朝着来时的公路方向驶去。

上车后两人就陷入一阵沉默。库丘林只是单纯的无话可说,但他注意到卫宫正在沉思,也不勉强搭话。

驶入O州之后公路渐渐变得平坦,四周不再有绵延起伏的绿色山丘可以帮忙阻挡夕阳,黄昏的晖光映亮了整个驾驶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熊熊燃烧。库丘林再度戴上了墨镜。

“昨晚很抱歉。”不知过了多久,卫宫突然开口。

库丘林从后视镜中端详了对方几秒,淡淡回道:“没什么。许多人头一次喝烈酒都会醉。”

“我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我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出格的事?”

“出格的事?”他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差点被口水呛住。

一般人和一个陌生男人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夜,早上起床发现自己浑身上下只穿着一条内裤,应该会更担心自己被做了什么吧?

卫宫看起来却毫无这方面的困扰,反而担心起他来,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真是何等自信……

“没有。你睡得很熟。”库丘林实话实说。

卫宫沉吟片刻,又问:“所以你早上只字未留地离开并不是因为昨晚我喝醉了、说了那些话而生气?”

“完全没有。早上我有点儿赶时间,实在来不及给你写留言了。”这句话有一半是在说谎,其实当时他根本没考虑过要给对方留下任何信息。

“那就好。”

卫宫接受了他的解释,但对方的语气比起如释重负更像是盘问告一段落,这让库丘林莫名有些不爽。

在酒吧中交谈时的感觉再度浮现,这次他确认了卫宫那种暗藏在礼貌下的进攻性并非是自己过于敏感,而是切实存在的。

好在他已经过了会为别人无心的冒犯而生气的年龄,同时也意识到了自己会不自觉地被卫宫吸引的原因——说不定他就是想确认这种进攻性是冲自己而来还是对方一直如此,才一而再再而三地与对方接触。

“作为昨晚失态的赔礼,我有机会再请你喝一杯吗?”卫宫的声音将他的思绪再度拉回车中。

“不了,谢谢,我可不想再在深夜里扛着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找酒店。”

库丘林本想调侃对方两句,话已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妥。

卫宫闻言抬起了头,从后视镜中与他视线相接。那一瞬库丘林仿佛看到青年的瞳孔中流露出了莫名的笑意。


七点半的时候他们抵达了D市,库丘林将车停进了公司的车库,然后带卫宫走进一间可以走公司签单的汽车旅馆。

在前台开房时,卫宫明显犹豫了一下。

库丘林一眼看破他的心思,主动道:“我不介意和熟人住一间,反正聊天总比看电视有意思?”

这次卫宫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并且补上了换房的差价。

由于第二天库丘林仍要一大早出发,两人在街边的餐馆简单解决掉晚饭便返回了旅馆。库丘林让卫宫先去洗澡,自己则坐在桌前回邮件。对方出来时他也没过多留意,抓起自己的剃须刀和洁面泡沫就走进了浴室。

浴室里蒸腾着对方刚刚沐浴完留下的水汽。库丘林随手抹了把镜子上的水雾,在日光灯下观察起自己的双眼。

——冷光下的瞳孔并未像在暗处时那样红得明显。确认了这一点,库丘林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不喜欢同一夜情的对象发展长期关系的一个原因就是白天的时候,这双眼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深蓝的发色可以谎称是染的,虹膜的颜色可以佩戴彩色隐形眼镜来遮掩,但他会像兽类一般随着光线扩张和收缩的竖瞳却无法向他人解释。

他与卫宫第一次见面是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会将瞳色改变些许;第二次是在白天的便利店,他尽量与对方并排而站、避免了视线相对,之后在车上他戴上了墨镜,如果仅仅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应该不会被对方看出端倪来。

库丘林这样想着,终于放心地迈进了浴缸。

十分钟后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看到卫宫已经穿戴妥当,正坐在床上看电子书。

“所以你这趟旅行是怎么规划的?”

库丘林擦着滴水的发梢走到床边坐下,湿漉漉的长发如同蓝色的藤蔓一般盘绕在赤裸的后背上。卫宫用余光注视着他,不着痕迹地拉过被角盖在自己小腹上。

“我想先去C市,再从C市乘巴士去DV市。”

库丘林在脑内将他的路线画了出来,忍不住“啧”了一声。“你知道这种距离正常人一般会选择坐飞机吗?”

“那样就没有背包旅行的意义了。”卫宫笑了笑。

“这一路有什么特别值得关注的景点?”

“很多。不过我更想看看沿途的景色。”青年微微垂下眼帘,白色的睫毛在肤色映衬下尤为显眼。“这片大陆可是很旷阔的。”

直到这时库丘林才意识到对方的发色可能不是漂染而成的,而是体毛的天然颜色。

以他在这个世界获取的常识而言,对方既不具备白化病的其他特征,也不像是严重的少白头,这样的体貌特征多少有些奇怪。

但他并没有那么重的好奇心,所以也不会开口询问。库丘林掀开被单钻上床,冲对方咧嘴一笑:“我先睡了,你看书或者看电视都没有关系,我不是那种睡眠质量很差的人。晚安。”

他说完便关上了自己那边的台灯。卫宫凝视他许久,也关上了自己这边的台灯。

“晚安。”

屋中一时间陷入一片黑暗。

库丘林睡在靠窗的那一侧,月光从百叶窗的格栅中漏在自己的被单上,即使不睁眼也能感觉得到那份微乎其微的重量。

同样可以感觉到的还有对方自黑暗中投来的视线。

其实比起电视或灯光,卫宫的视线更影响他的睡眠。对方可能并未察觉自己作为一个弓道运动员的眼神过于犀利,那种目光会让库丘林想到鹰隼,继而激发血液里战士的本能、使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库丘林翻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脑彻底阻绝对方观察的视线。

这样僵持了大约一个小时,卫宫的气息终于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知道对方睡着了。


深夜时分,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仿佛什么庞然大物从空中落在了汽车旅馆前的空地上,整间屋子都震了一下。

库丘林猛地睁了眼。他本想起身查探状况,却很快感到有些不对劲。

身后卫宫的呼吸仍然均匀而绵长,旅馆中也安静地出奇,仿佛没有人被这声巨响惊醒。

库丘林突然意识到这声巨响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见,而且有相当大的可能性只有自己听到了。

——换句话说,这不是人类可以听到的声音。

他保持着面朝窗户的姿势侧躺在床上,紧紧盯着百叶窗的缝隙。

空地上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他听见汽车被扫开、碰撞作一团的声音,却没有任何警报声响起。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一定有着庞大的体型。

要不要去看看情况?

库丘林想到另一张床上熟睡的卫宫,犹豫了几秒。

震动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接近。

尽管他自己也是这世上怪力乱神的一部分,库丘林还是决定起床观察一下情况。正当他蹑手蹑脚地掀开被单、抓起牛仔裤往身上套的时候,屋中忽地暗了下来。

库丘林猛地扭过头去,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他们的屋外路过,将窗户挡得严严实实。那一刻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到了黑影的一部分,瞳孔蓦地缩起。


TBC


PS:前两章忘了加小标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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