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写手,偶尔涂鸦。如果在别的地方看见眉眉目目鼻口的头像和这个ID,基本还是我本人。

【丐明】劫镖(42)

(42)

 

之后几日趁着休整,唐星焚特意去天工坊一趟,一是为了观摩这闻名江湖的机关制作之地,一是为了改造来时用的那辆马车。他和杨卓皆腿脚不便,之后的路程中车里塞的人恐怕越来越多,现在的车厢还是小了些。

尹峰得知此事,皱眉道:“何必如此麻烦。再牵一匹马来,十七驾车,我骑马就是了。”

蓝凤却不同意:“天气好的时候你骑一骑马也就罢了,这一路往南多雨,你还要在外面淋着不成?”

尹峰本想说不过淋雨,披上蓑衣也无妨,但见屋中所有人都盯着自己,只好将话吞了回去。他知道众人是忧心自己的身体,他虽体质大不如前,自觉未到需要被如此优待的地步,如今被这般看轻,心里多少有些不悦。

陆石戚正好从屋外拎着一条腊肉走进来,一眼瞧见尹峰闷闷不乐的表情,便对屋中其他人投去问询的眼神。蓝凤在尹峰看不见的角度稍加比划,他顿时了然,走过去将话题岔开:“我刚从老唐那儿回来,他说最迟后天早上便可出发。我觉得越早走越好,初冬之前必须赶到五毒……”话已出口陆石戚才记起屋中的蓝凤,忙改口道:“——五圣教。否则这一路会一直遇上阴雨天气,届时泥土松动、山石滑落,马车走着也要危险许多。到五圣教后我们去拜会一下长老,然后再去溪山渡的寨子。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蓝凤自然是没有异议,尹峰和杨卓从未去过苗疆,更无反对的立场。

此行陆石戚作为一干伤患中唯一的健全人,又对西南交通十分熟悉,这一路的一切事务几乎都由他定夺。尹峰和杨卓皆未见过这般强势的陆石戚,不论对方说什么都下意识地点点头——过去让人最无法信任的十七如今反倒成了最令人安心的依仗,若是叶咒在天有灵,恐怕也会啧啧称奇。

陆石戚见屋中无人反对,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卷轴在桌上摊开,就着地图给几人讲解此番前往五毒的行程和需注意的事项。傍晚时分唐星焚从天工坊回来,五人围在一处吃了晚饭,各自早早休息去了。

第三日清晨,天光刚刚映亮道路,一行人已从万花谷启程。

唐星焚改装过后的车更加狭长,底部也更高,方便在狭窄的山路上前行。车轭也改成了可拆卸式,在翻山时拆下、改用一匹马拉车,另一匹马则由尹峰牵着走。

陆石戚规划的路线是走官道入蜀,从成都再往五毒进发,这是车马可行进的为数不多的路线。但蜀道艰难,且如陆石戚所预料的那般,秋雨引起多段山石滑落,道路被泥石阻挡,只得人马先过去,车则按照唐星焚的设计拆了分件搬过道路断阻的地方,再重新拼装。这番折腾下来,一车人再也不好轻视唐星焚坚持改造马车所花费的功夫。

这一走就是二十余日,一路有惊无险。

陆石戚独自行动时只消一半的时间就能赶到成都,如今不仅要驾车,还得处处关照着一车人,精力耗费加倍。他虽不说,但尹峰看得出来,因此这些日子对方过去的脾气渐渐回来,众人也不敢有所怨言,自觉地瞧着他的脸色说话。

过了剑门关,一行人遇上了山匪劫道。

照尹峰和杨卓的习惯,杀几个意思意思、把人赶跑就算了。然而陆石戚看见围车的山匪却像是见了什么仇家似的,眼神一凛,抽出弯刀便消失在空气中。

明教的暗尘弥撒一旦施展开,连尹峰也无法辨识出对方的踪影。他见陆石戚已经离车,只得抽出打狗棒守在车前。

陆石戚出手极快极狠,只见几道银辉闪过,空中即刻血花四溅。山匪恐怕也未料到这次劫了个凶神,匆忙举刀聚作一团,一边高声叫骂“个龟儿子的快些出来!”,一边背靠背四下搜索陆石戚的踪迹。

陆石戚见状,“哼”地一声现了形。他的弯刀和衣角都沾上了斑斑血迹,连带着那唇边的冷笑也显得阴森可怖起来。

山匪见他真的出来,反而畏缩着不敢向前。陆石戚并无放过他们的意思,反手将双刀刀柄相接,一记净世破魔击扫了出去。刀尖划出一轮满日,猛地在山匪中爆开,一时间残肢纷飞、鬼哭狼嚎。匪首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势,吓得匆忙招呼众人道:“快走!今天遇上了个疯的!”说着飞也似地朝深林中窜去。

陆石戚在山匪后面穷追不舍,很快也没入山林之中。

尹峰望着眼前的情景,恍惚间感觉时光倒回了八年前的龙门荒漠。

那是他与陆石戚的第二次相遇。他记得对方当时也是这样提着一双弯刀在马贼间厮杀,身上透着某种不正常的纵情与狂热。

那时他和马贼一样以为陆石戚是个疯子,对杀人这件事本身乐在其中。直到他去圣墓山拜访过十七的义姐之后,才知这并非是陆石戚的兴趣。

活着的人不是狩猎者便是猎物,不将敌人杀死就会被杀。在野狗群中长大的十七有一种狩猎本能,作为杀手的十七有杀手的生存之道。若说这些曾经是让尹峰不满的地方,在如今的尹峰眼中,不管十七做什么都是合情合理的。反倒是一旁的杨卓看得噤了声。

过了两柱香的时间,陆石戚返回了马车。

对方身上的腥气尚未褪去,尹峰主动接过驾车的工作,伸手拭去陆石戚脸上的血渍,笑道:“你这一趟动静可是够大。”

陆石戚也不多话,打了个呵欠便靠在尹峰身边睡去了。

杨卓听罢惊得下巴都快掉了下来。他扭头去看唐星焚和蓝凤,想知道这些年二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那夫妻俩早已对此见怪不怪,他只得独自一人咀嚼起尹峰这些年的变化。

 

车到成都又休整了四日,才继续向五毒进发。

出了成都后,沿路地势节节攀升,但山林却越发茂密。林中藤蔓交错,湿气蒸腾,鸟兽虫豸也多了起来,渐渐已看不见蜀中竹海的风光。

一行人在蓝凤的指引下,于林沼中艰难穿行了数日,终于来到了苗人的地界。

树顶村是这一带最大的苗寨,也是几位长老居住的地方。寨口有竹木搭建的大门,通常只在固定时段打开。

蓝凤在寨口遣了只孔雀去报信,在等待寨门打开的时候,杨卓注意到唐星焚脸色苍白,不停用袖口擦拭额角,似是十分紧张。对方坐立不安地在马车周围晃了半晌,最后取出水烟抽了起来。

他走到陆石戚身旁低声问:“唐先生这是怎么了?身体不适?”

陆石戚瞥了一眼,笑道:“吓的。他躲了这么多年,终于还是得回来面见老丈人和大舅子了。”

唐星焚耳朵尖,愤然朝陆石戚喷去一口烟:“你这娃儿咋个变得这么牙尖!”

一旁的尹峰和蓝凤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只有不知前因后果的杨卓站在众人中间一头雾水。

过了片刻,寨门徐徐打开,从门内走出一个身材高壮的男人。那人几乎只着了下身的布料,上身琳琳朗朗地佩着不少银饰,仔细一看,面容与蓝凤有几分相似。

“大哥!”蓝凤欣喜地迎了上去,“你怎地直接出来了?我还说一会儿带着阿焚去看你和阿爹还有二姐呢!”

“幺妹。”那男人冲蓝凤满是爱怜地笑了笑,“寨里人都很想你。”说罢,那人的视线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看见唐星焚时瞬间冷下脸来,发现陆石戚后又缓和了不少。“陆阿弟也来了。”

陆石戚朝男人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阿金哥。”

蓝凤看了看自家大哥,又看了看随行的几人,拉着男人往寨里走,边走边介绍道:“我也想阿爹和你的很,这次是带十七和他的两位朋友来治一治伤,喏,那位大个儿的丐帮弟子是尹峰,腿脚不便的是杨卓,就暂时让他们住家里可好……”

 

当日蓝金将几人带回溪山渡的寨子里,收拾了三间房给四人住下。晚饭前蓝金将唐星焚叫了出去,说是老爷子要单独会会他,说什么也不让蓝凤跟去。唐星焚一改上午畏缩的模样,一脸凛然地去了,蓝凤见状反而有些担心。

陆石戚见她坐在桌旁不停叹气,便拎着竹筒走过去,自己和蓝凤各自斟了一杯米酒,才道:“说起来,你们俩究竟是怎么认识的?据我所知唐门弟子几乎不会踏进你们的地界。”

一旁的尹峰和杨卓听见此话也立即坐了过来。虽然陆石戚提及此事是为了让蓝凤从唐星焚之事上分心,他和杨卓却是真的对这段过往十分好奇。

蓝凤捏着那酒杯看了许久,柳眉终于舒展了些许。“他呀……还真是自己过来的呢。”

蓝凤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时,从未出过苗疆。

一日她去药王谷采药,忽地发现树丛里藏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看服饰还是个汉人。那时蓝凤年纪虽小,却已经是个什么场面都见过了的大夫,便走过去察看伤情。

靠近之后蓝凤才发现对方早已因失血过多而昏迷,左膝以下似是被什么东西给生生夹断了,显然是活不久了。她给那人探了探鼻息,又擦去对方脸上些许泥土和血污,发现那男人生的十分俊秀,于是心生恻隐,将人背回去救治。

她和长老用了不少珍贵药材、花了整整七日,才给这男人吊住了命。

男人悠悠转醒,醒来后便看着自己那没了半只的左腿发怔,足有一个月没有开口说话。蓝凤觉得这人生得好看,遭遇也实在可怜,便对他照顾有加,久而久之产生了恋慕之情。那男子大约是发觉了这点,表情终于缓和了许多,有一日主动同蓝凤讲起话来。

男子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叫唐星焚,是蜀中唐家弟子。他被仇人追杀一直逃到这里,又不幸落入当地人捕虎的陷阱,情急之下只得自断了一条腿,乘着机关翼逃了出来。

自断肢体需要多大的勇气,这人却做得毫不拖泥带水,令蓝凤不由生出几分敬意。她让唐星焚给她讲讲苗疆以外的地方,换自己每日给他送饭送药。唐星焚想了想,先从唐门讲起,讲完又讲到洛阳的牡丹、巴陵的桃花、扬州的街市,最后讲到关外的皑皑白雪。

蓝凤听得心生向往,渐渐有了去中原游历的心思。她知道让唐星焚直接带她走,恐怕出不了树顶村就会被阿爹和大哥捉回来,便有了嫁给对方、让唐星焚名正言顺地带她离开五毒的想法。

唐星焚虽对她也有好感,但这般大胆的计划还是让对方有些为难。蓝凤怕他狠心拒绝,于是直接向阿爹和大哥撒了谎,说她要嫁给唐星焚,对方也同意上门提亲。长老和蓝金虽十分反对小妹外嫁,但禁不住蓝凤一番哭闹,最终也默许了。只有唐星焚一直被蒙在鼓中,直到长老和蓝金上门来谈起娶亲之事,他才知道蓝凤对家中说了什么。

“等等。”陆石戚突然打断了蓝凤。“你当年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不是说老唐在你这儿养伤,你们两情相悦,你阿哥阿姐让他娶你来着?”

蓝凤脸上微微一红,嗔道:“这段说出来不光彩,所以我就少说了两句嘛。你倒是还听不听?”

尹峰和杨卓忙捂住陆石戚的嘴道:“听,听,你继续。”

事已至此,唐星焚不愿伤了姑娘家的面子,便同意了。

但五毒教中有个规矩,苗女外嫁时必须在夫君身上种生死蛊。唐星焚在唐家堡修的是天罗诡道,精通各种毒药,包括西南巫蛊也有所涉猎,当然知道这东西是怎么一回事,不得已在婚前三天逃走了。

蓝金和蓝凤的二姐自然不会放过他,一路追着唐星焚到中原,誓要将他绑回来成婚。蓝凤也追着唐星焚跑了几年,唐星焚虽躲着她阿哥阿姐,却不忍躲着她,两人在这段时日里终于生了情愫,结了夫妻之实。

之后蓝凤便找了个托词将阿哥阿姐哄回苗寨,与唐星焚在成都过起了小日子。

“……我觉得老唐脾气挺好的。”

陆石戚听完这第二个版本,在尹峰和杨卓紧张的视线中斟酌了一下措辞,淡淡总结道。

“不错,唐先生做事向来周到,不会惹你阿爹和阿哥生气的。”尹峰一边拼命用眼神制止陆石戚再开口说出什么让蓝凤生气的话,一边强行接过话茬。

杨卓着实被苗疆女子的率性和泼辣给惊到了,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左腿和右眼上覆着的黑布,心里头一次对不复往日英俊的面容生出些许庆幸来。

 

四人等到天黑也不见唐星焚回来,知道今日不可能再去拜见长老,便简单用了晚饭,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考虑到尹峰体虚不宜用冷水擦身,陆石戚去院里打了水在灶上烧热,又兑入凉水匀成温的,这才端去给尹峰洗漱。

待他再度踏进屋中,屋内已经响起了阵阵鼾声。

陆石戚一愣,很快回过神来。他将木盆放到一边的架子上,自行擦了身子,然后端着木盆走到榻前。

尹峰比从前更嗜睡了。

陆石戚坐在榻边看了许久,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尹峰的头顶,确认对方不会惊醒之后才放心地用手指梳理起那显出几分花白的乱发。

他知道尹峰身体渐弱后心里一直有个结,旁人碰不得也说不得。

他从范阳回到太原后醒来的第一日被尹峰斑白的双鬓吓了一跳。当初太原重逢时,尹峰脸上虽笼罩着陈暮之气,但身体还正值壮年。蓝凤虽和他说过尹峰身体里少了个脏器后会比别人衰老得快些,却远不至于如此。

人心中疲惫时,大约身体的疲惫也成倍地增长。他从前是不信心死人亦死一说的,如今却不敢不信了。

但这些话他是一个字也不能对尹峰提起的。

尹峰虽不是个极其要强之人,毕竟也有习武人的骄傲。短短一年间从叱咤风云的高手沦落到需要人照顾的地步,这样的落差换了谁恐怕也难以接受。

他担心尹峰的方式只能是默不作声地替对方打理一切。尹峰想做什么他也不拦着,只要不让对方在他身边时感觉过分被关照就够了。

 

第二日清晨,尹峰醒来时,陆石戚正坐在榻边。

对方见他醒了,立刻起身去桌边端药。

陆石戚坐在床沿时角度逆光,尹峰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当陆石戚离开的一瞬,他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妥,犹豫着道:“你就把药放在桌上,我自己去喝。”

对方的背影似乎僵了一瞬,很快将药碗放回桌上。“你这一觉快睡到中午了,快点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去拜会一下族里的长老。”

溪山渡树木繁茂,村寨里的建筑又大多用木桩支起、建在离地有些距离的平台上,因此日光很难照进屋中。听到陆石戚的话,尹峰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睡了一夜又加半日,匆忙掀开被子跳下床来。

“老唐呢?”尹峰边往身上套着衣物边问。

“昨天半夜回来了。我看蓝家也没真打算把他怎么样,毕竟成家这么些年了,没按苗寨的规矩过门也是蓝家的女婿了。”陆石戚见他手忙脚乱,便将木屐踢到他身前。“你说接下来还能怎么办?”

尹峰踩上木屐,就着盆里的冷水泼了把脸,才扭头笑道:“补个婚宴?”

 


TBC


PS:43章真的写不完了。44章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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