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写手,偶尔涂鸦。如果在别的地方看见眉眉目目鼻口的头像和这个ID,基本还是我本人。

【丐明】劫镖(45完结+后记+年表)

(45)

 

第二日清晨三人重新上路,直至正午终于赶到了龙门镇。

踏入龙门镇的那一刻,尹峰心中莫名涌起一股怀念的情绪。这只住过五年的地方多年来一直在他梦中出现,往昔的记忆在脑海中是那样鲜明而清晰,仿佛在战火中漂泊的这些年才是一场大梦,如今大梦初醒,他们又回到平凡的生活之中。

六年过去,龙门镇的景象无太大变化。夯土的屋宇,灰黑色的砖瓦,飞沙走石的街道,荒漠的烈风扯动着店铺外的旗帜。镇口金香玉的客栈还在,茶铺也仍然开着张,只是相比过去,显得十分冷清。

三人牵着车马走在镇中,一路感觉街巷空了不少。本就不足百户的镇子仿佛空了小半,街上偶尔走过的流民也并非是熟悉的面孔。

尹峰稍加思索,便知道是战事最为胶着的那段时日,龙门也受到了波及。

三人很快走到了旧督军府,将车马停在院门外。

旧督军府院门紧锁,牌匾上落了厚厚一层灰,仿佛这些年不曾被人闯入过。

尹峰有些意外,照理说如此大的院落,总有流民会闯入,如今锁得这般完好,到不像是被荒弃已久的模样。

他推了推院门,门似乎从内部闩住了,无法直接进入。尹峰又用力试了试,不慎震落一层浮土,空气中顿时烟尘弥漫,呛得他和杨卓纷纷咳嗽起来。

陆石戚见状,轻身一跃攀上了院墙,从墙头翻进院内,打开了正门。

厚重的院门徐徐打开,尹峰这才得以看见院内如今的景象。

旧督军府的院子里生了些野草,但龙门干旱少雨多风沙,一茬草半年枯半年荣,院中空了这么几年也没能长得茂盛,因此整座院子并未显得过于荒凉。

杨卓比他离开龙门的时日还久些,如今看到熟悉的院落,一时感慨万千。“这里倒是……一点也没变。”

尹峰望着院中,喃喃道:“也不知是谁在照顾这院子,我本以为里面会更荒些。”

他将车马牵进院,和陆石戚卸下一车的行李和越冬物资。

陆石戚卸完东西,立即去检查后院的井。他掀开井上的木板瞧了一眼,发现井下依然有水,不由松了口气。

这督军府当初选建的位置颇有讲究,说不定就是为了将这口井圈在院中、才选了这么一块偏地来建府。眼下只要井里还有水,他们就能继续在这院里住下去。

三人打了井水,将正房和东厢彻底清扫一遍,又抱出被褥去镇外的水池边清洗。一番折腾下来,天色也暗了。

尹峰等人劳作了一天,此时饥肠辘辘,便去镇上找地方吃饭。

他们颠簸了将近两个月,今日总算结束了旅途,想着要去云二娘的暖春楼吃喝些好酒好菜。待到他们赶到暖春楼前,却发现楼中已是空空荡荡。

三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生出不祥的感觉,于是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暖春楼。

厅中的摆设已倒了一半,却又不似被人为破坏,更像是被弃置了许久。原本悬在楼里的垂幔也早被灰尘覆盖、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陆石戚伸出食指,在一张木案上抹了一下,观察着积灰的厚度道:“这里已经空了起码有两年。”

三人与云二娘皆是旧识,暖春楼如今这般模样,定是云二娘出了什么变故。思及此处,三人的心情不由沉重了几分。

但饭还是要吃,今日他们眼见还开张的地方只剩一家。于是尹峰等人从暖香楼出来,折身向镇口金香玉的客栈走去。

客栈外的那家茶铺也依然开着,里面除了伙计便只坐了一个人。尹峰路过时多看了一眼,忽地发现那人正是过去在茶馆里讲书的说书人,不禁有些吃惊。

龙门镇如今荒得如此厉害,这说书人居然没有随着其他人一同离开,不知这些年生计如何。

他这样想着,渐渐放缓了脚步。

尹峰印象中,这位其貌不扬说书人似乎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他虽一直不曾猜出此人的身份,但对方坐镇龙门却知古今天下事,有许多甚至是极少有人知道的秘闻;在战乱初期,对方对前线的战况也了若指掌,实在不像是个普通的说书先生。

他沉吟片刻,朝着对方走了过去。

说书人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冷透的茶,茶汤上飘了一层浮尘,旁边是他平日用来收钱的木碗。在尹峰到来之前,对方正闭目哼着一支小曲儿,直至他走到面前,那人才睁开眼。

说书人将他上下打量一番,似乎认出了他的身份,亦是大吃一惊,忙起身对他深深一揖:“不知尹大侠回到了龙门,失敬,失敬!”

尹峰向他回了一礼,才道:“不敢当。先生可还在说书?”

“那是当然。”那人从袖中摸出醒木,装模作样地摆了个架势,对着三人笑道:“各位爷今儿个想听点儿什么?今年的新闻八文一段,陈年旧事五文一段。”

尹峰听到这熟悉的开场,不由一愣,心中却生出些许暖意。

也罢,能在乱世中将这份生计做下去,亦是了不起的事。

他拿不准云二娘的事算是新闻还是旧闻,便丢了八文进那说书人面前的木碗中,问道: “我想问问暖春楼的云二娘怎样了。”

说书人捋了把胡须,似是在脑海中搜寻他问的这条消息,半晌才慢悠悠地回道:“四年前狼牙军占据龙门,暖春楼被征来做了据点。云二娘受了惊,入冬时害了痨病,前年人已经不在了。”

短短几句话,却让在场的三人心中一惊。

龙门有的是地方,为何偏偏要征个娼馆做据点。多半是狼牙军在楼中寻欢作乐,云二娘一介女流,与那些在中原烧杀抢掠的突厥士兵打交道,免不了要受欺压。若只是伺候这些狼牙军饭菜酒水还好些,若是……

三人想到同一处,脸色蓦地黯了下来。

过了许久,尹峰向木碗中又丢了八文钱,问道:“旧督军府这些年可是有人住过?”

“没有旁的人。尹大侠你当年离开后,院中的厨子将一家人接来住了一段时间,直到去年狼牙军从镇中撤离,他们一家才离开龙门,似乎是返乡去了。”

怪不得他们回到旧督军府时院中状况尚称得上良好,原来过去六年中院里还是有人住着的。

如今战局大势已定,狼牙军节节败退,大约是不可能重返龙门了。

尹峰又摸了八文钱。他低头注视那说书人,心里却在斟酌着要不要将那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

说书人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摆手道:“罢了罢了,这个我就不再收钱了。不过这件事我告诉了你们,日后恐怕也不能继续在这镇上待下去啦。”

尹峰一震,忙道:“先生不必!我可以不问。”

“迟早是要走的。这里已用不着我了。”说书人却意味不明地冲三人笑了笑,收拾了桌上的东西,起身负手离开。

那人一边走远,一边朗声颂道:“儒门有志羁风雨,失鹿山河散若星。千古文人侠客梦,肯将碧血写丹青。”

声音透过烈烈狂风传入三人耳中,一如人在面前般清晰。这样深厚的内力,纵使是尹峰巅峰之时也难以企及。

一旁的杨卓陡然变了脸色。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杨卓低声将那四句诗重复了一遍,最终笑着摇了摇头。“怪不得七年前先生愿意助我……龙门镇真是藏龙卧虎之地。”

 

三人收拾了几日,总算将旧督军府彻底恢复原貌。

趁着尚未降雪,陆石戚提出想去叶咒之墓祭拜。于是翌日三人准备了酒水焚香,来到龙门外那片石蘑菇处。

陆石戚和尹峰在记忆中的位置处往下挖了几炷香的时间,发现叶咒那块碑还在。但墓中原先埋着的装着叶咒人皮的木盒已被慕夫人取走葬回江南,如今只有一块墓碑,不知可用何物作为祭奠的依凭。

正当尹峰抱臂思索之时,陆石戚从怀中摸出了一只黑底绣金的小香囊,将它摆在了叶咒的墓碑前。

那物件十分眼熟,尹峰盯了片刻,才终于想起在何处见过这物。“这莫不是当年在古城那晚、你让我从你怀中取出来的那只香袋?”

陆石戚未料此时会被他翻起旧账,只得承认道:“是。”

尹峰端详着那东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这是……叶咒的东西?”

“原本是他与我传信用的东西。他以前会把要我做的事写在小纸条上,然后将纸条塞在香袋里给我。”

尹峰望着香囊,没有继续开口。

若说陆石戚对叶咒的遗物不敬,对方这些年都将它好好地保留在身上,一直不曾丢失,也算得上对叶咒情深义重了。

杨卓不知当初发生过什么,在二人谈话间点好了焚香,将斟满的酒盏递给二人。

他首先执起一束焚香,朝墓碑和香囊拜了三拜,将香插在墓碑前。

“他留在世上的那点东西已被慕夫人带回江南,葬于藏剑。也算了了他生前一直想要回去而不得的心愿。”杨卓说罢,举起酒盏在墓碑前洒下,微微牵起唇角。“若他泉下有知,应当也能安息了吧。”

陆石戚望着那墓碑,许久没有作声。

他这一生中曾被卷入过的两个巨大的麻烦,其一是拜叶咒所赐。他这一生中最危难的两个关头,其一也是因叶咒曾经的一席教导而绝处逢生。

现在想来,这些都已恍若隔世。他对叶咒只剩下单纯的怀念。

慕夫人已经走了,这世上能记得叶咒的人恐怕也就剩下他们三个。而慕夫人……慕夫人替叶咒、他、尹峰和杨卓共同了却了一桩心愿,她自己的心愿又有谁来帮着了却?

他学着杨卓向那墓碑敬了酒,忽然道:“下次再来,替慕轻烟也立个碑吧。”

杨卓和尹峰同时望向他,似乎对他会想到这件事感到十分诧异。

陆石戚比划着墓碑的位置,淡淡道:“她这一生都想与叶咒长相厮守,如今大约没有机会与他在藏剑合葬了,但在这里,我们还能替她做上一点。”

这番话悄无声息地触动了尹峰的心底。他忆起慕夫人抱着盛装叶咒的木盒垂泪的场景,也生出些许感伤,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小年夜的傍晚,龙门飘起了雪。

雪片很快在地上、房檐上覆了厚厚一层,将龙门镇中灰黄的颜色遮去,只剩皑皑素白中的点点灯火。

尹峰和陆石戚在伙房烧饭,不让腿脚不便的杨卓搭手。杨卓无事可做,只得回正堂里坐着,在炉上煨起酒来。

今日的雪夜无风,天地间万籁俱寂,室内也显得格外静谧。

杨卓在正堂里坐了一会儿,忽听有人叩响了旧督军府的门。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坐久了,错将别的声音当叩门,不予理会。

但隔了半柱香的功夫,那叩门声再度响起。不紧不慢,力度相同,每次只有三声,仿佛叩门的人也丝毫不急。

杨卓不得已拾起拐杖,起身前去察看。

他拖着步子从正堂走到外院,又绕过外院的影壁走到远门前,一路上琢磨着这样的时节会有何人拜访。待到他将门闩卸下,推开厚重的木门,却见一个男人正站在门外的石阶上,斗笠和棉袍上落了一层雪。

对方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望向院内,一瞬间与杨卓视线相接。

杨卓怔怔地望着那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前跨了一步,差点绊倒在门槛上。对方伸出手来将他稳稳地托住,他才将哽在喉中的那句话问出口来:“李暮远?”

那人见他站稳,便收回了手,卸下斗笠,露出那张熟悉的容颜。“是我。”

李暮远的脸颊和指节都被冻得通红,杨卓忙将他带进正堂,安排他在火炉前坐下,又从温好的壶中倒了些热酒给他暖暖身子。

两杯酒下肚,李暮远才缓过来一些。他看着忙前忙后的杨卓,不由笑道:“不去通知帮主一声么?”

杨卓动作一滞,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忙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对了!”说完连拐杖也没拿,拖着步子便去了伙房。

尹峰和陆石戚听闻李暮远回来了,立即放下东西冲进正堂。

他站起身来,冲二人一一行礼:“帮主,陆兄。”

尹峰一眼看见旁边满是落雪的斗笠,嘱咐陆石戚去拿条毯子来给李暮远裹着,自己则走上前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皱眉道:“你这是从什么地方回来的?”

“昆仑。”他接过毯子,朝陆石戚点头致谢。“龙门倒没有多冷,这身行头本是为那边准备的。”

尹峰怕他一路挨饿受冻,忙道:“你难得回来,先坐下吃顿热饭菜,吃完再说其他。我让十七去把你原来的屋子收拾出来。”

李暮远摆了摆手:“不忙,你们做你们的。我在这里坐着就好。”

他们几人之间从来不需客套,尹峰听他这样说,便和陆石戚回到伙房继续做饭。

小半个时辰之后,四人终于都在桌前落座。

似乎是担心他旅途劳顿,吃饭时三人极少与他交谈。陆石戚吃得快些,吃完就到柴房烧水去了。尹峰要去替他收拾的房间,他忙制止道:“不如明日昼间再说,今夜我去杨卓那里打个地铺就好,你们不必再忙了。”

杨卓心不在焉地喝着酒,未有异议。

尹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杨卓,表情一时变得微妙起来。但这件事很快被对方抛到脑后,转而取过他的酒杯添满,关切道:“你可是一直在昆仑处理慕夫人留下的摊子?”

李暮远接过酒杯,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有大半年是在中原跑着。慕夫人虽也是一桩急事,但战局的变故更加重大些。”

陆石戚走进正堂,正巧听见这句话,连忙追问:“战事如何了?”

对方虽已打定主意不再主动参与这场战事,但常年跟随任世楠在军中活动,心里总是对战局有些挂牵。

他略微沉吟,将事情大致理了个脉络,才回道:“先是史思明杀了安庆绪称帝,之后他又被自己的长子所杀。现在他的长子史朝义又自立为帝,屠灭亲族,内部也是乱作一团。”

这是唐军重整旗鼓、收复失地的好时机。因此他过去一年多来四处奔波,几乎没有时间与尹峰和杨卓。

杨卓听到这里,目光似乎闪了一闪。“你之后还回昆仑去么?”

他早料到杨卓要这么问,便对那人回以一笑:“不回了。事情已经交待妥了。”

杨卓未想到他如此干脆地卸任,听他这样说,瞬间面色如纸:“你当真辞了昆仑的指挥?!他们就让你这么走了?”

入了恶人谷,越是爬到高位出谷越是困难。在恶人谷中取得高位,必是踩着无数人的尸骨,结了一身的仇怨。多少双眼睛盯在一人身上,但凡能寻着机会,就会将对方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李暮远淡淡道:“这也是命数。若是太平日子里,我这样的人恐怕也无法全身而退。如今一片乱世,大家不是忙着抗击狼牙就是忙着各自保命,哪有心思与我寻仇呢。”

话音落下,厅中陷入一片寂静。

尹峰知道他这番话绝非是为了安慰杨卓。他这样的人物,会卸去昆仑的职务,定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也一定将所有隐患都抹了去。

尹峰听了他的决定,反似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对方叹道,“若无其他归处,从今往后,这里便也是你的家了。”

李暮远笑了笑,正要谢过,却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

“哦,对了。”他从包袱中翻出一只木盒,放到了石桌上。“有人托我给你们带件东西。”

其余三人闻言,纷纷凑过去察看。

陆石戚端详那木盒半晌,没看出个所以然,便抬头问他:“谁托你带来的?”

他笑而不答,用眼神示意尹峰将木盒打开。

尹峰低头看着那木盒,蓦地心潮涌起。“知道这地方的,总不过就是那么几个人……”说着拾起了木盒,仿佛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却并不笃定。

木盒边上有个小扣,尹峰摸索着按下,木盒便“咔嗒”一声打开了。

四人不约而同往盒中探视,盒底躺着一封信,和一支干了不知多久的桃花。

杨卓知道尹峰虽认得几个字,读下整封信却是有些困难的,便替尹峰拿出信拆了。他就着昏黄的灯光扫了两眼,猛地抬起头来。

“是天天写来的!”

尹峰浑身一震,忙凑到自己看不大懂的信纸跟前,催促道:“他都写了些什么?快念出来听听。”

杨卓往下多看了两行,才徐徐念道:

“师父,徒儿与琇姑在太平村落脚,一住已是一年……”

 

师父,

徒儿与琇姑在太平村落脚,一住已是一年。

君山盛产鱼米和猴儿酒,徒儿在西域商会有些关系,将这些东西倒去物资短缺之地,尚可维持生计。琇姑在村中开了医馆,备受村民信赖,常有病愈的村民送东西来,医馆渐渐已快堆不下。

前些日徒儿向人盘了块地,开始盖自己的院子,大约入夏就能建完,届时徒儿和琇姑就能搬去自己家住了。

我们从太原城出来,这一路受了李暮远大哥不少照顾,虽有颠簸,却无险阻。感激之情难以言表,若有机会再见,定当向李大哥当面致谢。

听闻十七哥在我们走后受了伤,不知现在身体可好?

师父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琇姑和徒儿亦是十分挂心。

这些时日,徒儿常常想起龙门那时的事来。那时徒儿对十七哥尚有些偏见,这些年看着你们一路走来,才觉得他是可与师父相伴一生的人。

李大哥说你们一同去了苗疆调养,如今又要一起返回龙门,徒儿由衷为你们感到高兴。

另,听李大哥说杨卓已找到,跟你们一起回了龙门,琇姑让我在信里捎几句话给他。

 

杨卓读到这里,不由浑身一僵。

他捏着信纸,匆忙向下扫了几行,直至看到某句话,才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读去。

 

杨大哥,听闻你还活着,我着实高兴。

李大哥说你受了伤,但在万花谷得到了师哥师姐们的照料,恢复得很好。我向他问你的详细伤势,他说不明白,我也无法给你开调理的方子。但师哥师姐们比我医术更加精湛,有他们的诊治,你一定能康复。

我和天天现在落户太平村,村中有许多病人需我诊治,短时间内恐怕无法返回龙门。这封信若是能送到你手里,请将你的伤情写在回信中,我可托人将药方和药材带回龙门。

杨大哥在此期间保重身体,多加休养。

 

杨卓终于念完这张信纸,一时间思绪万千。

他原本是不想让孙雯晴知道自己的事,不曾想李暮远早就将他的消息告诉了孙雯晴。但令孙雯晴在这封信中的口气已然成熟了许多,与当年那个追在他身后的小姑娘判若两人,这令他大感意外。

在他与孙雯晴分别的这些年,对方早已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大夫,心中亦是将治病救人放在首位,而他却一直将对方当做小妹一般,担心着多余的事。

原来一切都是他多想了。

想通这一点,杨卓顿时释然。

他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手中的信件,不知不觉间竟只剩下最后一张信纸。

 

“念及师父多年未曾有机会回君山,十七哥也从未见过洞庭美景,天天笔拙,特此附上君山桃花一枝,与师父和十七哥同享。”

 

杨卓念完,也微微怔住。

那支桃花,原来是从君山折下、随着李暮远行了上万里路,才终于送抵此处。

尹峰中间一直不曾开口,直至此时才小心翼翼地从盒中拾起那支桃花,护着干透的花瓣不被抖落。

他已有将近三十年不曾返回君山,此时君山那漫山遍野的桃花的记忆忽然涌入他的脑海,仿佛连空气中都飘荡起淡淡的花香。

他如同捧着珍宝一般仔细端详那桃花许久,眼中有些湿润。

陆石戚站在他身畔,一同看着那支桃花。他虽未见过君山的桃花,却在巴陵住过一段时日,也能联想起些许桃花盛开的景色。

他用小指轻轻勾住尹峰的另一只手,低声道:“你若想回去,来年我陪你回去吧。”

尹峰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他反手握住陆石戚的手,与对方紧紧十指相扣。“不必了。这里才是我的归宿。”

 

 

 

(完)

 


================ 附录I ================ 

 

下半部后记:


这句话要先拿出来说,连载到40章之后断更了很久,为了写最后收尾的四章我也是将全文从头看了一遍,当初写作时可能想在后记里写给读者的话已然全部忘光,现在这篇后记大部分只能当我自己的读后感来写一写了_(:з)∠)_

其实从剧情的完整度来说,上半部已经足够当一个完结篇。下半部剧情急转直下,我知道可能很多人不太喜欢看,从作者的角度来说大概就是已经计划好要写了,不管读者看不看都是要写完的,所以感谢在剧情风格大变、我各种拖更断更的情况下还能一路追到这里的读者,有你们的鞭策才有《劫镖》今日的完结> <

以下是我对这篇文的一些补充解释。

 

关于写作初衷:

这是两个大老爷们儿在乱世间一边挣扎求生一边谈恋爱的故事。

年表是一开始就写好的,虽然中间有添加和删减,但大体剧情走向没有变。我其实一开始就想写个时间跨度很长的故事,想写一些小人物的一生。虽然说一生有些夸张了,我自己可能也没有那么强大的文字把控力,我自己对人生的认知也很浅显,但想把我心目中这些角色的成长过程写出来给大家看一看。

这篇文的主旨其实就是尹峰那句“我们都是普通人,普通人是承不住太多事的。”但尹峰只说了前半句,我自己心目中的后半句是“即使如此,作为一个普通人,也要努力地活下去。”

文里的每个角色的设定都是上半部看似有来头、其实在下半部的乱世之中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人物。大多数角色的性格和成长过程都有缺陷,还有一些阴暗和不讨喜的地方,写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让读者对这个人的评价降低,不过后来我自己因为断更太久做了一次读者,发现还好,大约是对有些角色的低潮能够感同身受。(捂脸)

我想借着小人物的小视角写一写我脑海中那个快意恩仇和战火缭乱的世界,也可能会因为视角确实很小,所以成品只有管中窥豹的感觉。不过重点还是在于讲述尹峰和陆石戚的故事,所以有些剧情会过于赶(比如夜守孤城和逐虎驱狼),这个我在自己重新读前文的时候也感受到了。

如果这些有性格缺陷、会低潮、会钻牛角尖、会崩溃也会从原地爬起的角色也能让读者有一丝喜爱的话,我就心满意足了TVT。

 

关于角色:

其实大部分重点角色的设定在上半部的后记里就写过了,这里补充写几个人吧。

任世楠:

十七与他真正相识是常山救过他一命,之后又因他的劝说留在军中帮忙。任世楠对利用十七这点其实是心怀愧疚的,所以一直不想让十七在军中地位过高以至于最后无法抽身。他很早就想过要让十七走,但太原势危,身为将领的责任又让他不得不将有用之人全部利用起来才能守住太原城。他本打算太原解围就让十七走,避免十七卷入军中派系间的斗争,结果没想到自己先殒命战场。总而言之,苍爹是一直处于矛盾之中的,他是个好人。

连载太原剧情的时候很多人问过我任世楠是不是喜欢十七。其实旧设里任世楠还是喜欢陆石戚的,只不过此喜欢非彼喜欢(苍爹他确实是个直男),因为他所在的环境较为复杂,外有狼牙入侵,内有职场斗争,还有像宋翔这样对手派来搞掉自己的奸细,与他关系较近的人里就只有陆石戚这么一个跟各方势力毫无干系、一心只向着他的人,所以本能地想待十七好,有点像护着自己的亲弟那样。

十七也很喜欢苍爹这种人,不过有尹峰在先,他倒是没对任世楠有过别的想法。

 

刘晋侯:

定下这个角色的时候其实完全没设计宋翔,但他是从一开始就被设定成“被人当做叛徒所以最后变成叛徒的原好人”,总之是个可恨又可怜的角色。

其实整个下半部我最喜欢的剧情就是他和十七在牢中的对手戏。若说他可恨的话,他的一切都是被宋翔设计、被环境逼迫,最后从一个普通的士兵变成了真正的叛徒;若说他可怜的话,宋翔之所以能将他设计成功,正是因为他贪生怕死、缺乏信念。

正因为他不是从根里坏到底,所以被十七指责时也会心虚和难过,最后也渴望以死来结束自己错误的一生。

 

李暮远:

上半部道长基本上就是出来露个脸,耍个帅,下半部才真正有一些他的剧情。

道长是慕夫人之下的昆仑二把手,负责情报网和暗线,其实也是个很有头脑和手腕的人。这些事是上半部和下半部之间那段时间才被尹峰杨卓等人知道的。

道长其实和尹峰、杨卓是一类人,虽然做过不少恶人之事,但心中存有一些正义感,因此在安史之乱爆发后他一直带着恶人谷的人马在前线奔波,抗击狼牙。只是十七和尹峰在朝廷的阵营中,道长在江湖的阵营中,各自以各自的方式保家卫国。

道长和杨卓之间有暧昧,但到这篇文完结只是也只是有暧昧罢了。陆石戚在五毒和杨卓尹峰坐在河边喝酒的时候才隐约看出来,尹峰直到最后也只是“觉得好像他俩关系密切”。杨卓深柜主要是瞒着尹峰,其实他没指望能瞒过十七的2333因为被尹峰知道就有点尴尬。

我自己是很喜欢道长这个角色的,但同时道长也是所有主线角色里唯一一个几乎从头到尾没什么心境变化和成长的人,大概从一开始他就是非常成熟和清醒的,已经没有什么成长余地了。

 

郭天天:

天天其实很聪明,擅长以长补短,在乱世中脑子比武力值更好用,十七明白这点,所以对他放心得不得了。www

天天可能是所有角色里最努力的一个,他知道自己什么行什么不行,但也不会轻言放弃。他是旧督军府里一群不太普通的人里最普通和不起眼的那个,因此比别人更想要活出自己的价值来。他虽然武力不足,但一直试图用智力给师父帮忙,在龙门、在太原城,他的很多提议和做法其实比其他人都要成熟和精明得多。

他最大的烦恼是喜欢孙雯晴而孙雯晴喜欢杨卓,虽然感情是不能强求,但他选择默默陪伴,慢慢培养。他把技能点都加在了经商上,这都是为了给自己和心爱的姑娘最好的生活。当然最后他也成功做到了。

 

孙雯晴:

孙雯晴是个要强又善良的小姑娘,被龙门的一群汉子们呵护得非常好,所以一开始有些小姐脾气。她虽然有小姐脾气,却没有小姐的架子,敢爱敢恨,讨厌教条,把治病救人当做第一要务。

她真正开始成长是从去太原的路上遇到流民开始,直到那时她才发现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自己一直是被呵护着的。再到后来经历了太原之围做战地医生,她已经坚强了很多。她发觉身边每个人都正经历着各自最艰难的时光,大家还要腾出多余的经历来呵护自己,这让她感觉很难受,所以她决定离开尹峰的呵护,成长为独当一面的人。杨卓其实在她的生命中已经渐渐退居二线,她坚持要寻找对方不过是一种执念,到李暮远告诉她真的找到之后,除了高兴之外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想法。

 

 

一些没写明的小设定(按剧情顺序来):

陆石戚在古城和尹峰度夜时,给他的那个袋子的香料里是下了蒙汗药的。他自己脖子上有解药,趁尹峰烤狼腿的时候先吃了解药,才骗尹峰用他袋子里的香料。(本来把蒙汗药和香料混在一起是为了把药下在饭菜里时遮掩一下药的味道。他后来用的无色无味的高级玩意儿比较贵……)

唐星焚戴半张面具是因为长太帅容易桃花劫。不戴整张是因为做猎头不能让人随便冒充,还是要让接单的杀手记住自己长啥样的。

陆石戚最后哼的那支曲子是明教地图的BGM。

龙门说书人是个琴爷爷。

 

 

最后,再次感谢这一年来追问的朋友们。你们的每条留言和转发我都看了,虽然有时候来不及一一回复,但每次看到我都很开心也很感动。谢谢你们让我坚持到完结。

那么,如果还有番外的话,到时候再见!

 

 

=============== 附录II ============== 

 

年表

 

A.D 739 光明寺之变,陆石戚12岁。尹峰20岁。

A.D 740 杨卓16岁,入天策府。

A.D 741 尹峰22岁,入恶人谷。与叶咒相识。叶咒29岁。

A.D 745 杨卓21岁,入恶人谷。陆石戚18岁,因生意与叶咒相识。

A.D 747 孙雯晴10岁,为被杨卓所救,追随杨卓入恶人谷。同年尹峰调任飞沙关。

A.D 748 陆石戚21岁,调查到沈眠风的秘密。同年叶咒为沈眠风所害,陆石戚投奔浩气盟。尹峰29岁,飞沙关指挥,收郭天天。郭天天13岁。孙雯晴12岁。杨卓24岁。

A.D 750 尹峰31岁,辞去飞沙关指挥,在龙门建立帮会。孙雯晴13岁。

--------------------(故事开始)

A.D 751 陆石戚 24岁,离开浩气盟来到龙门。尹峰32岁。孙雯晴14岁。郭天天15岁。杨卓27岁。李暮远30岁。

A.D 752 陆石戚离开龙门。同年被沈眠风追杀,未死。尹峰离开龙门寻找陆石戚。

A.D 754 陆石戚伤愈,陆石戚回到浩气盟追缉沈眠风。尹峰回到龙门。

A.D 755沈眠风东窗事发,尹峰前往圣墓山,在遥远绿洲居月余,最终放弃寻找陆石戚返回龙门。

陆石戚杀沈眠风余党。沈眠风逃脱。

安史之乱。

常山之围,陆石戚救下任世楠,入李光弼麾下,做斥候。

A.D 756血战天策,杨卓前去支援,掩护李承恩撤离,重伤后撤入万花谷,被万花弟子救下。未归。

长安被攻陷。

尹峰应孙雯晴要求前往洛阳,道路不通,转道太原。

A.D 757史思明攻打太原,尹峰孙雯晴郭天天留在太原支援,再遇任世楠和陆石戚。

夜守孤城,宋翔内应田布戈进城。

朝曦门一役后刘晋侯升职。

逐虎驱狼,宋翔安排下任世楠战死。尹峰重伤。

太原保卫战胜。

杨卓在万花谷养伤,睢阳一役万花谷被火烧,杨卓留下重建万花谷。

李暮远找到杨卓,杨卓重伤残疾,暂时留在万花。

尹峰38,陆石戚30,孙雯晴19,郭天天20。

A.D 758孙雯晴郭天天为寻找杨卓离开太原。

A.D 759尹峰旧伤复发,伤情严重。

沈眠风被慕夫人追杀。沈眠风武功被废,慕夫人死。

刘晋侯叛敌,陆石戚被俘,假传情报,后自行逃脱。

尹峰审讯宋翔。

郭子仪败走。在蓝凤邀请下陆石戚携尹峰前往五毒求医,先至万花带走杨卓,而后落足五毒养伤。

A.D 761 史思明为史朝义所杀。陆石戚尹峰回到龙门。

A.D 762李暮远返回龙门,带来孙雯晴郭天天的一封信,信里夹着一支已成干花的桃花。

A.D 763 安史之乱结束。

故事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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